半夏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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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沈櫻就要走了。

阿嬌真心想留她多住幾晚,沈櫻卻惦記她的胭脂鋪子,只住一晚并非單純與兄長賭氣。

“小嫂, 那就說好了, 月底我給你送一千盒胭脂過來。”臨行之前,沈櫻與阿嬌确認道。

阿嬌點頭, 叫沈櫻稍等,她去拿定金。

沈櫻笑道:“小嫂這話就見外了,咱們誰跟誰,等月底我送貨過來, 你一道給我吧。”

說完, 沈櫻一踩馬镫,翻身而上。

阿嬌看向旁邊馬上的官爺, 朝他使了個路上別再訓妹妹的眼神。

趙宴平微微颔首, 護送妹妹回沈家溝,二十多裏路, 坐馬車走得慢, 快馬加鞭則用不了多久。

眨眼的功夫, 兩匹快馬便拐過了這條巷子。

趙宴平一直将沈櫻送回了沈家。

沈櫻進門就回房了, 沈員外、柳氏、沈文彪夫妻都出來招待趙宴平。

趙宴平還要回衙門, 并沒有時間多待, 站在沈家寬敞氣派的大院子裏, 趙宴平朝沈員外、母親打完招呼, 目光便落到了沈文彪身上:“沈兄,沈伯年紀大了, 小櫻的婚事還要你與嫂子多費心才是。”

沈文彪一聽,剛要抱怨沈櫻的挑三揀四, 趙宴平卻根本還沒有說完,繼續道:“只是我也是小櫻的兄長,兩個妹妹只剩她一個,我更希望小櫻能嫁個好人家,以後沈兄、嫂子再有什麽人選,還請先知會我一聲,我也覺得好,咱們再一起為小櫻張羅。”

此時趙宴平的神色比平時溫和多了,可那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警告沈文彪夫妻別再給沈櫻介紹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歪瓜裂棗,尤其是沈文彪妻子那邊不成器的親戚。

沈文彪聽出來了,他媳婦也聽出來了,夫妻倆都不高興,可趙宴平的身份擺在那裏,話又說的漂亮,夫妻倆只能笑着附和,答應以後絕不會再擅作主張。

一邊是真心希望女兒好的外姓子侄,一邊是家裏的親兒子,沈員外明着站在趙宴平那邊,兒子兒媳要怨他,便只做出一副力不從心的模樣,什麽都沒說。

柳氏深知自家母女不能把沈文彪夫妻得罪死了,反倒替夫妻倆說了幾句好話,叫兒子專心在衙門辦事,這邊不必費心。

趙宴平都懂,他過來也只是要警告沈文彪,并非要徹底翻臉。

離開沈家後,趙宴平又去了一趟老家。

趙老太太有陣子沒見到大孫子了,這一見還挺想,卻又擔心孫子要勸她還了丹蓉給的看顧錢,故而裝作不太想搭理孫子的樣子。

趙宴平見老太太容光煥發,沒什麽不妥,交待老太太給丹蓉找好人家便盡快回去,多的沒說,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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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衙門比較清閑,趙宴平與謝郢打聲招呼,提前半個時辰下衙了。

夕陽漫天,趙宴平一路快馬,來了阿嬌舅舅朱昶教書的私塾。

私塾還未散學,趙宴平也沒有進去,牽着馬站在院牆外的樹蔭中,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變長。

說來荒唐,阿嬌都是他的人了,他竟然連阿嬌的本姓都沒問過,對她本家所知也只限于她父母雙亡,就像縣城裏所有人一樣,知道阿嬌是個寄養在舅舅家的孤女就夠了,左右是個孤女,本家又有什麽必要去多打探。

怨不得阿嬌願意縱着妹妹,妹妹對阿嬌的關心都比他多。

私塾裏面突然傳來學子的喧嘩,趙宴平收回思緒,看向私塾門前。

學子們陸續離開,又過了一會兒,朱昶才出來了,背對着趙宴平給大門上鎖。鎖了門,朱昶轉身,終于發現了趙宴平。

“官爺?”朱昶意外地問。

趙宴平提起手裏的酒壺,解釋道:“有事想請教您,不如咱們裏面談?”

酒都備好了,朱昶多看了趙宴平幾眼,重新開了鎖。

私塾不大,朱昶将趙宴平請進他的休息室,取出兩只茶碗,兩人面對面坐下。

趙宴平先為朱昶斟酒。

朱昶謹慎地問:“是阿嬌出了什麽事嗎?”

趙宴平搖頭,喝了一口酒,才道:“說來慚愧,我納阿嬌為妾,對她本家之事卻一無所知,昨晚偶然聽阿嬌對舍妹提及,說她還有一個姑姑,因為姑父犯了事被發配邊疆,至今杳無音信,這其中的情由,您可清楚?”

朱昶手一抖,放下酒杯,急着道:“确實有此事,但那都是十年前的舊事了,絕對連累不了官爺,你看我與時裕都中了秀才……”

趙宴平擺手,道:“您誤會了,我不是怕被此事牽連,阿嬌很牽挂她姑母,我打聽那舊事,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幫她打聽姑母的下落。”

原來是這樣。

朱昶松了口氣,他還以為可憐的外甥女要因為姑姑家的事,連趙宴平的妾也做不成了。

一驚一憐,再思及妹妹妹夫一家的慘事,朱昶悲從中來,眼圈無聲地紅了。

“官爺有所不知,我朱昶雖然才疏學淺,家裏卻世代耕讀,只是一代不如一代,到我這裏沒落了下來。阿嬌她娘貌美聰穎,由老爺子介紹,嫁了揚州府的秀才孟元洲為妻。孟家比我們強,祖上出過大官,雖然也沒落了,但頗有家資,阿嬌她爹也才高八鬥,阿嬌出生不久,他爹就中了舉人,阿嬌三歲的時候,他爹又中了進士。”

趙宴平垂眸聆聽。

“阿嬌她爹中了進士,結交的人脈更加廣了起來,其中有位同科進士名叫祁文敬,雖是寒門學子,卻一表人才,阿嬌她爹便将唯一的妹妹,也就是阿嬌的姑母嫁了他。婚後,祁文敬帶着孟氏去外地做知縣,本來一切都好好的,阿嬌七歲那年,祁文敬不知怎麽卷入了赈災糧饷貪污案中,一家三口都關進了大牢。阿嬌她爹受牽連丢了官,為了搭救妹妹妹夫,阿嬌他爹傾盡了家財,最終也沒能将人撈出來,一家三口發配邊疆,從此斷了書信,再沒有消息。”

“阿嬌他爹積憂成疾,她娘又要照顧大又要照顧小的,第二年夫妻倆都染了病,撇下阿嬌去了。”

想到妹妹病逝前的凄慘,朱昶一邊擦淚一邊後悔:“早知孟家會有此劫,當初我就不該把阿嬌她娘嫁過去,他孟元洲只有一個妹妹,我也就阿嬌她娘一個妹妹,我沒能照顧好她,也沒能照顧好阿嬌,死了都沒臉下去見她。”

趙宴平也是兄長,他能理解孟元洲、朱昶的心情。

“人死不能複生,您節哀。”趙宴平低聲道。

朱昶哽咽片刻,出去洗了一次臉,情緒總算穩定了下來。

趙宴平詢問了阿嬌姑母的姓名,囑咐朱昶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此事,兩人分別回家了。

孟氏一家還沒有音信,趙宴平自然也不會告訴阿嬌,再次見到謝郢,趙宴平先問謝郢是否方便打聽這種事。

謝郢道:“這是十年前的舊案,我都沒聽說過,打聽倒是無妨,我今日便修書一封回京。”

趙宴平慚愧道:“又要勞煩侯爺一場。”

謝郢笑道:“他很欣賞你,這點小事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趙兄不必多慮,只是孟氏一家可能還在邊疆,我送信進京,家父再派人去邊疆打探,來來去去,不知何時才能有回信寄過來,趙兄還要耐心等待才是。”

趙宴平明白。

謝郢當日便寄了一封信進京,八月初收到永平侯的回信,說五年前祁文敬一案已經得以平反,但那時祁文敬父子早已死在邊疆,妻子孟氏不知所蹤,邊疆那種苦寒之地,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子有丈夫依靠都未必能善終,更何況她孤身一人。

永平侯在信中問兒子,是否要繼續打探,如果這個孟氏很重要,他再派人去邊疆搜尋孟氏的下落。

謝郢将信交給趙宴平過目。

祁文敬父子的死訊得到證實,趙宴平心中一沉,但孟氏沒有下落,便有一絲活的希望。

趙宴平希望繼續查下去。

他無權無勢,唯一能酬謝謝郢父子的,便是将來父子倆有所吩咐,他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他将話說的這麽重,謝郢打趣他道:“為一個小妾便欠給家父這麽大的人情,趙兄莫不是對我那位小嫂子動了真情?”

趙宴平垂眸道:“我粗人一個,不懂那些,只是陰差陽錯得了一個進士的女兒為妾,受之有愧,能幫的便幫她一把。”

謝郢拍拍他肩膀:“什麽受之有愧,這都是命,以她當時的處境,你已是她最好的姻緣,你如此待她,有情有義,她該謝你才是。”

趙宴平不欲多談他與阿嬌的私情,商量完正事,他回捕房做事去了。

到了黃昏,趙宴平騎馬回家。

阿嬌一如往常地為他端水洗臉,只是多了一分小心翼翼。自從七夕沈櫻姑娘來了一趟,官爺似乎不滿她替沈櫻姑娘說話,甚至頂撞了他一頓,沈櫻姑娘走後,這都一個月了,官爺再也沒有與她同房,一直打着地鋪。

少了夜裏的熱情與親密,阿嬌眼中的官爺便又變成了冷冰冰難以接近的官爺。幸好趙老太太不在,阿嬌不用面對被趙老太太催促的壓力,也幸好七月阿嬌的生意一口氣賺了十一兩,阿嬌從日益變沉的錢袋子那裏得到了慰藉。

官爺還在後院擦拭,趙家門前突然多了兩道身影。

是阿嬌的舅母金氏,以及阿嬌的表哥朱時裕,兩人一聲招呼沒打,直接進來了。

阿嬌皺眉,走出堂屋,站在院子裏問:“舅母,表哥,你們來做什麽?”

朱時裕站在母親身後,趁趙宴平還沒有出來,他近乎貪婪地看着前方越來越美的表妹。去年還沒有出嫁的表妹,整日郁氣沉沉的,氣色也不是很好,可如今的表妹,穿着一條白底繡花的褙子,腰更細了胸更鼓了,嬌美的臉上也多了一種少婦的妩媚,比出閣前更動人,也更容易激起男人想要占有她的欲望。

可這妩媚,都是被趙宴平睡出來的。

朱時裕一邊嫉妒趙宴平,一邊畏懼,他沒忘記那晚突然造訪威脅了他一頓的趙捕頭。

明晚就要成親了,朱時裕可不想今晚再被趙宴平揍一頓。

他及時收回視線,不去看阿嬌。

金氏上下打量阿嬌一番,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兒,秋月、郭興将棚子打理得那麽好,阿嬌肯定也分了不少銀子。這白眼狼的玩意,吃穿都靠舅舅家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幫忙賺錢?

瞄着趙家後院,金氏中氣十足地道:“不做什麽,明日你表哥就要成親了,我來跟你們官爺說一聲,請他明晚過去喝喜酒,順便從你們這兒借張桌子、借點碗筷,我一個人搬不動,你表哥過來幫忙。”

順便讓阿嬌自慚形穢一下,她的秀才兒子想要什麽好妻子沒有,去年肯碰她,還不是被她勾的,可惜長得再美,也只能做個妾,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別人被八擡大轎擡進門!

像是終于出了一口陳年惡氣,金氏趾高氣昂地蔑視着阿嬌。

就在此時,堂屋後門突然被人推開,趙宴平赤着健碩滴水的肩膀,沉着臉看向金氏母子:“出去,我們趙家不是你們想進就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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